2017年4月20日星期四

散文班告别作:抱抱兽



岁月是个石磨,把我们的相处磨成了孩子气,流露在我们日常生活的对话中,咬字发音里的童言童语,例如,想要向对方讨取拥抱的话,我们总会说:“I want 抱抱yah!”

“Bulbasaur”是这样在发音的潜移默化使然下,被我们悄悄地念成了“抱抱兽”。

面对对方以外的其他人,我们又可以不疾不徐地,恢复往常般的低沉正经。如此切换自若的本事,似是一件暗中进行,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
刚过去的三月尾端,早已把我和二十岁生日拉开了一段距离。

某天早上,我意外接到了快递员的来电,说有一份包裹,给我的。我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,昏昏沉沉,直到对方向我确认了姓名和电话号码,才逞着意识起床。从房门走到宿舍大厅会经过一道长廊,一路上,惺忪的两眼和晨光斗争激烈,之间擦出的火花模糊了视觉焦点,一圈圈黄色光晕互相重叠,投影在眼眸里。我抱着饼干铁桶般大小的包裹回到房间,撕开层层塑料包装,因为害怕吵醒室友,所以我努力压抑着亢奋,动作轻轻的,格外小心。

仿佛是在为孕妇接生,我从那子宫里迎来了一只可爱的抱抱兽。它与我枕边的史迪奇大小相仿,静静待在透明塑料袋里,不哭不闹。我打开塑料袋拿出抱抱兽,一边打量它全身上下,一边逗弄它,乐在其中。这么欣喜若狂的感觉,对于平时淡定从容的我而言,很不真实。

抱抱兽的背后长着一颗包菜,青蓝色躯体摸起来软绵绵的,一如初出羊水的婴孩,雪亮的红眼睛装载着对花花世界的期待,而脸上的扁嘴神情,十足她闹别扭时噘嘴不语的烙印。未曾看过《神奇宝贝》的视障,使我至今仍无法清楚区别杰尼龟与抱抱兽。毕竟,它们除了颜色相近,形体上确实和乌龟没什么分别。

经历了短暂的忘我,我致电给她,告诉她我签收了包裹。她这才娓娓道来,说抱抱兽是几个月前,她路过一间玩偶店看见的,她知道我一定会喜欢,结账的时候没有犹豫太多。只不过,这份在我三月初生日才寄出的心意,拖延辗转在漂洋过海的路上,一晃便是三月尾的早晨。看着抱抱兽,我心里有股迫切,想把啰嗦冗长的南北大道浓缩成只字片语,可以刚好堵住倒数回家的沙漏,然后带上抱抱兽,瞬间移动到她面前,拥抱她,哪怕事实是我无从任性,可以时时牵着她。

她不是个浪漫情人,总是理性胜于浪漫,因此不会在心思方面绞尽脑汁。反而多数时候的浪漫,从拜托她在我的日记尾页写上她想说的,乃至每次抵达某个地方,想要一起合照留念的念想,都是我为了满足自己的幻想而提出的。

她不是个浪漫情人,但我仍想给她满分。从校园到城市的路上,当身边事物崇拜光而加速前行,我们却始终保持着一贯的步伐节奏,肩并肩,走得很慢。在那个钱包如私处夹紧的过去,她一直都是体谅的,像是知足于生活上的所有一切,而不曾对我有过物欲上的要求,如同她浓眉底下,那一对铿锵坚定,无条件相信我的眼神,我一直记得。

向来对于生日,我并不会抱有任何庆祝的想法,倒是会把那天归为特殊日子,小小破费犒赏自己一顿吃的,或去一些鲜少踏足的地方。像是今年,射击比赛恰巧落在生日当天,我用认真换来了一枚难能可贵的奖牌,只可惜她不在现场,没能看着我在领奖台上的风姿。但只要与理想有关的实践,无论是射击或创作,她未必会是我每一场比赛的现场观众,也不会每一个晚上陪着我挑灯写作,然而最简单也最有力的,是那一句相信我做得到。

偶尔想她,我会玩一玩抱抱兽,把下巴贴在它额头,就像当初在车上的拥抱,我总爱把春风催生的胡渣埋在她脖子,拼命磨蹭,逗着她玩。她禁不住痒,总会猝不及防地把脖子往后一缩,右手使劲拍打瘙痒的部位,接着在我耳边开怀大笑。喜欢拥抱她,呼吸透过她肌肤渗透到衣服的暖意和味道。在我们之间,每隔几个月的见面,总会有这么一次似是而非的拥抱,这当中,我最爱聆听她稚气的笑声,最爱直视她的大眼睛。

在新加坡生活已近一年。抱抱兽到来以前,床头原本只有一只史迪奇,那是我家里唯一一只绒毛玩偶。我偏爱史迪奇随遇而安的从容,还有它与生俱来的傻呆。日子久了,与枕头作伴的史迪奇似乎渐渐对尘埃妥协,灰头土脸,看起来孤孤单单。而抱抱兽的出现让我顿时明白,过去她向我索取宿舍地址背后的那双手,紧攥着一个希望我更快乐的原因,而我也毋需把史迪奇放进洗衣机,因为我知道它再不会介意自己身上的脏兮兮。

尽管抱抱兽和史迪奇故乡各异,看上去也不甚般配,不过互相拥抱的两个人,只要认住了安全熟悉的体温,其余的细节也都会望尘莫及。至少生活忙碌之中,它们可以私下互相抱怨,说我坏话。至少爱到最深处,也只会更想继续给予,而寂寞不敢跋扈嚣张。

自从史迪奇和抱抱兽有了彼此,我看见它们之间的快乐,也看见我们。

2017年4月4日星期二

一方风景:老地方


旅居大马的《光之历险》多年,在它结业以后,我迁居到了香港伺服。

相片里,浅和Beverly都是小晴,来自香港的十九岁女孩,而Overfly是阿金,一个比我年长两岁的同乡。这一地由树冠延伸至草坪的青葱,位于米拉诺村庄的左侧。我们除了一同狩猎和完成任务,最常做的便是聊天,总让宠物和伙伴围成领地,然后把话题一味倾注于组队频道里,不理匆匆行人。时间久了,这块领土成了我们嘘寒问暖的老地方。每逢耶诞,白雪替嫩草盖上了被棉被,季节把松树化作白色圣诞树,树下有礼物和雪人,还有换上圣诞套装的我们。一旦节庆结束,嫩草会惯性掀起棉被,恢复惯有的常青,等待生活壮语的铿锵浇灌,直到翌年耶诞。

香港的亲切风情有如大马,不过中英马三语交融的大杂烩不再,只有繁体粤语的对白泡沫此起彼落。为了入乡随俗,我和阿金正在努力适应,好成为维多利亚港的细碎光点之一。这天,上线成为了日常情调,一种当经验值和等级装备早已不足挂齿,而每每上线,就只在老地方促膝倾谈的习惯。当线上只有我伶仃一人,我仍然坐在那片屹立不倒的草,在书写桌前功课的同时偶尔切换视窗,看看有否他们的上线足迹。阿金说,在我离线当儿,小晴总待在那里挂机。这么看来,老地方,似乎时不时都有人守着,或盼着。

小晴念香港公大,阿金在俄国读医,地球仪上,我们呈边长不一的三角形。合影中原本令人不屑一顾的树木青草,也因人而有了焦点。我们三人像是在寂静巷尾经营起了蚵仔煎的小生意,任香气与零钱交易出热闹光景。我钟情于游戏里永远天晴的景致,像老地方,像阿金与小晴,像这些特殊际遇不掺杂激斗厮杀,也不会在高潮快感后解散。

高强无上换来的成就感是孤独的。反而当一地绿草如茵拥有了意料之外的故事,装载着三人甘苦与共的肥料,那才是打游戏的最大满足。

《爱的代价》


偶然想听张艾嘉的《爱的代价》,结果点开的来听,看着MV下方的故事,竟然出乎预料地被触动然后大哭。然后仔细看MV的画面窜动,像是想起很多忙碌中没有缝隙去想的事物,像是家,像是以前失去,可能朋友,可能亲人,可能自己已经难以想得纯粹的生活,可能很多事情。

选择开始去爱,去投入,大概就注定要从结尾的伤心流泪黯然心碎里,
经历不同挣扎,学着自己长大。

也许我偶尔还是会想他,偶尔难免会惦记着他
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,也让我心疼,也让我牵挂

其实《爱的代价》的演唱没有一个特定对象,也正任何事物都可以,所以如有雷同的,都不是巧合了。


那则点燃我泪腺的留言。

2017年3月18日星期六

收藏

距离上一次拿奖牌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。我还记得当时我还因为比赛而deactivate掉facebook账号(那几天真的就乖乖的没有碰),只是后来登入的时候发现账号没有被deactivate过的痕迹 O.O 好吧,说明我这是多余的。

其实更感动的,是当初重拾这个运动的决定,是因为自己想,自己要,在这大学四年里面,趁自己还有力气,去遏止以前离开舒婷所带着的遗憾,我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只是到那边而已,所以不想放弃。

NUS Invitational Shoot

对我而言,这两场比赛最大的收获并不是奖牌而已,更重要的是意识到自己需要加强和增进的地方。其实技术这一方面我已经有了,只不过射击运动所讲究心理素质的静,偏偏这一块是我还未绑紧的,在训练太放心自己犯错,这样的顺其自然导致自己可以打得很好,然而一旦在比赛的靶位上各就各位,临场压力会触不及防地骑着自己,最糟糕的一次还要像是一种拉不回来的失控。但过去的经验,本来就只有教训可以汲取。

当然,能够拿到团体奖牌是开心的,心里由衷感激的是强大的队友。 下次比赛大概是四月还是五月,不过应该会先专注在大考而不参与。目前要学习的,大概是淡定从容,不害怕犯错,才能发挥自己应有的。

NTU Invitational Shoot
特别喜欢红白相间的弔帶,感觉很新加坡!

或许努力不等同收获,但奖牌也可以算是对自己努力的一种肯定吧。就算今天没有奖牌,我也不会否定自己的苦练,因为它确实有着价值与意义。

比赛告了一段落,把三枚奖牌挂在书柜的挂钩上,作为纪念,可以时时看着,也可以时时提醒自己,之后还要带回家跟家人分享呢 :P


大一嘛,陈凯宇终于做了一些不一样的事情。

2017年3月17日星期五

一声光影:年少里有许廷铿


喜欢郁可唯徐佳莹和田馥甄的细腻情感,然而对许廷铿踏实坚韧的演唱,我更为欣赏。

在我初中的时候,许廷铿的歌声已是港剧里的常客。而一首《青春颂》里的“记住要共最美的人 / 分享每个夜晚”,打开了此后至今,我不感厌倦的循环。我也习惯先从满溢的中文脑汁,沥出一句句粤语歌词的意思,才上网查找歌词,并重读一遍,把由湿扭干的意境雏形,滴成日记页面的字迹。


并非许廷铿的每一首歌都是广为人晓的。只是出自于他的慢歌,都有不疾不徐、柔软得恰如其分的特点,加上饱满的曲、易懂的词,一旦种在了耳畔,毋須浇灌,便会长出共鸣的苗。让我特别钟情的,是牵引斑驳年少的《岁月》,以及把心碎推向极致的《痛醒》。另外两年前,有这么一首《我的志愿》,取题简单,但经由他的嗓子,再带着林夕的词,就像陪伴听众仰望摩天大楼外围的大荧幕上,那些儿时说得勇敢,成年后不敢承认的志愿。


除了轰烈的情爱向往,回归听众自身的词曲创作也可以动人如故。他的第二张专辑《长大》收录了十一首歌,其中由他填词的主打歌《重新长大》,起头“自细求求祈祈过 / 不知对错”,把年少的我们急着成年,最终从未如愿的事实讲述得通透利落;再把听后感契合于香港的海市蜃楼,反而不偏不倚地倾倒出一座过于拥挤的城市,在那里头的每个人,似乎都得经验过人言滔滔的装箱挤压,才算得上是长大。当中,在第一段副歌经历横冲直撞的教训后,来到第二段是写实深刻的,一面对成长妥协,一面对自己坚持:
从来未学会长大 怎知光阴过得太快 冲得这样快

曾犯错曾越界 曾被中伤与被踩 是谁定胜败

终得不到谅解 坚守岗位接受这叫长大

不要紧 随成长得到了解 会越来越快



曾见网评说,香港乐坛已死,但我认为,当一个歌坛仍有好的歌手、好的歌得以一再发掘,证明了心电图还有起伏,生命迹象还有延续。

你我他的理想生活各有面貌,许廷铿当然也猜不透。不过理想生活外延的鼓励支持,他向来只会言明在歌曲末尾。

2017年3月10日星期五

一回身体:Pauline



隔天回看照片,凭着感觉,我们把她称作“Pauline”。

中午的秋节路是一锅煮开的沸水,蓝白相间的抽风机呼吸着柏油路上的蒸汽。车水马龙两侧的街,人潮挪动得断断续续,里头有十四岁的我和学颐,背着书包,捧着课本,一路上蹦蹦跳跳,看起来突兀又笨拙。走了一会,学颐莫名摆起模特甫士,要我拍下她。她不在话下的重点,被镜头框起。

Pauline喜欢背着梯间的微光,把上身稍微往前倾,丰满的曲线阻碍了光,打成地上的浅浅轮廓,让低头经过的路人记得,或者看她一眼,以致于不忘提醒自己,要铭记上帝的恩惠,给她造了一对刚好的的香肩,可以与后天加码的胸围并驾齐驱。

当夜幕与梯间接轨,Pauline的活动范围扩大了,不再只局限于楼梯口的铁闸。步入打烊的商街,穿搭艳丽的她终于升格成为主角,从后台出场。这个时候,来来去去的人似商街那一排长灯,照得见她对来客交际的妩媚笑脸,照不进楼梯间,使她可以放心进出。

同Pauline谈得来的客人,多数时候会在梯间内里的某一间房,延伸出温度与姿态的起起落落,她凌驾在上,享受,想象眼前是个无条件爱自己的他,想象最后的交易不是交易,从而骄傲地无视世俗眼光。回到孑然一身,她自知很难,难在自己的生计所需,难在对方的善变情欲。若是夜未央,她会上好初心的妆,用初来报道的模样掩饰沧桑,重新等候爱情;若是累了,便睡一觉,透过居所四壁一扇虚掩的窗,梦见自己途经忘了上锁的家门,梦见楼下有个爱人张开双臂呼喊,要将她和床单一并打包带走。相较于工作,这类梦境更令她无法浅尝辄止。

那天,有一瞬间, Pauline朝镜头瞥了一眼。然诧异的下一秒,又是从容地小手叉腰,继续左顾右盼。衔接得熟练自信的动作,暗讽着我和学颐的演技大不如她。如果她早已看穿焦点的真伪,那如此一笑带过的练就,大概是从性别那一栏开始,把自己调教得果决且不动声色,不让一刻犹豫一次留空,折射了秘密。

六年了,不晓得吉隆坡地图上,秋节路的风景是否还在学生哥之间传得炙热。

不晓得Pauline有没有遇见安徒生。